提起民國名媛,盛七小姐盛愛頤絕對不能被遺忘。她的父親盛宣懷是晚清重臣李鴻章的得力助手,第一個電報局、第一家銀行、第一條鐵路、最大的航運公司、最大的紡織廠、最大的煤鐵鋼企業…這些洋務實業他都有經手。不做官之後,他又經商辦教育,被稱為「中國第一位大學校長」。

▼盛愛頤是盛宣懷與當家夫人莊德華所生,從小備受寵愛。壯夫人知書達理,遠見卓識,治家嚴謹,盛愛頤從小跟在母親身邊,見多識廣。她聰明伶俐,經常出面替母親應酬打點,在上海漸漸有了「盛七小姐」的名號。

▼年少多情,盛愛頤也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。她與宋子文的故事,直到今日仍舊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。宋子文是盛家老四盛恩頤的秘書,因為工作關係,經常到盛家去。第一次見到盛愛頤,宋子文便對她一見鍾情。他在日記中寫道:「第一次見到她,如見仙女下凡!」

其實從照片中看,盛愛頤雖然容貌出眾、很有氣質,但並非傾國傾城。但在宋子文眼裡,她確實美貌非凡。宋子文是西洋菁英風格,做事有始有終,雷厲風行。他每次都會準時去盛家找盛恩頤,但盛恩頤是花花公子,社交應酬多,經常睡到中午才起床,宋子文只能等著。

▼莊夫人和盛七小姐不好意思,就來招呼他。一來二去,宋子文與盛愛頤熟識了起來。後來盛愛頤想學英文,宋子文便主動做她的英文老師。教學之餘,他會講自己留學期間的見聞,那些新鮮的話題、動聽的情話,漸漸打動了盛愛頤的心。

▼愛情是藏不住的,大家都看得出來,盛愛頤戀愛了。盛家人原本對宋子文印象很好,他長得一表人才,言談舉止儒雅得體,辦事能力也很強。而且宋家跟盛家頗有淵源,大姐宋靄齡就做過莊夫人跟五小姐的英文老師。但大家族的人考慮事情不會這麼簡單。

▼莊夫人得知女兒戀愛的消息後,派管家去查探宋子文的家世,管家回來報告說:「宋家是廣東人,信基督教的,他父親是教堂裡拉洋琴的。盛宮保的女兒怎麼可以嫁給這樣的人家?」

壯夫人也認為兩人門不當戶不對,便禁止盛愛頤與宋子文繼續來往,同時還勒令盛老四將宋子文調離上海。宋子文被派到武漢掛職,職位明升暗降。但他還是跑回上海,繼續追求盛愛頤,甚至在馬路上攔下盛愛頤的車子,只為一敘相思之情。

宋子文這樣的人,為了一份剛剛開始的愛情,竟然失了風度、丟了得體,變成一個毛頭小子,這讓盛愛頤非常動容。她偷偷叫人遞紙條給他,約他在杭州見面,還帶了妹妹同行,以掩人耳目。宋子文特別帶了去廣州的船票,希望盛愛頤與自己一起南下,共同闖事業。他信心滿滿,認為盛愛頤這次約他出來,一定也做好了同他私奔的準備。但出人意料的是,盛愛頤拒絕了。

▼盛愛頤非常清醒,她從小生活在深宅大院,雖然有見識,但過不了四處奔波、居無定所的生活。跟隨宋子文南下,面對的是柴米油鹽的現實。他們的感情還沒有深厚到能被瑣事消磨的程度。這樣的未來,她賭不起。

▼盛愛頤知道宋子文沒有多少錢,南下生活必定是要用錢的。她遞給宋子文一把金葉子,說:「這些給你,我不能陪你去。」宋子文也沒有賭氣,他雖然失落,但還是接過來,說:「就當是我借你的,我來日一定會回來的!」

這段愛情就這樣結束了。他們都愛得很理性,也愛得很克制。時光荏苒,盛宣懷離開了世界,雖然他已經安排好了家產的分配方法,但還是逃不過眾人的虎視眈眈。1927年南京政府成立後,打起了這份家財的主意。

南京政府勒令盛家上交四成財產,同時下令將剩下的六成財產分給各房。各房對這份財產垂涎已久,立刻照做。但分財產時,盛家人按老規矩將財產分為5份,給盛家的5個男丁,卻漏了未出嫁的七小姐和八小姐。

當時國民政府通過了「婦女運動決議案」,規定未出嫁的女兒具有繼承權。於是盛七小姐一紙訴狀,將三個兄弟和兩個侄子告上了法庭。這件事舉國關注,開庭當天盛氏兄妹均沒到場,只是委託律師辯護,但看熱鬧的人特別多。最後法官宣判盛愛頤申訴成功,七小姐盛愛頤,八小姐盛方頤,各自繼承財產的七分之一。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起女兒贏得繼承權的案例。

▼1930年時,宋子文回到了上海,但他是帶著妻子回來的。當時盛愛頤還沒有出嫁。她知道在自己拒絕與他一同南下時,兩人就結束了。但她還有一點小小的不甘、微弱的希望,堅持留在原地,等待這段早已物是人非的感情。

▼如今宋子文飛黃騰達,佳人在側,琴瑟和鳴,將形單影隻的盛愛頤襯托得狼狽不堪。從前的盛七小姐有多麼高傲,如今就有多麼狼狽。32歲那年,她嫁給了莊夫人娘家的侄子莊鑄九,後來生下一兒一女。一家人生活平淡,但也算安穩幸福。

▼也許是宋子文透露過想跟盛愛頤修復關係的風聲,盛家兄嫂熱心舉辦了一場宴會,邀請宋子文參加。當時他已是政府的要人,家族中落的盛家趕著巴結。盛愛頤不知道他在場,見到他後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。宋子文非常激動,想與她敘舊,她只是淡淡地說,「我丈夫還在等我」,便匆匆離場。

▼後來盛家遭遇重大變故,盛愛頤的侄子盛毓度被捕。家道中落的盛家沒有能力去解救家族成員,走投無路之時,他們想到了宋子文。盛愛頤的嫂子、侄媳婦雙雙跪在她面前,求她向宋子文說情。原本不想再與宋子文有任何瓜葛的盛愛頤,只能打這一通電話。接通後她只說了一句:「我希望明天中午跟我侄子吃個飯。」第二天盛毓度被放了出來。

盛愛頤的生活一直很平靜,但在那個年代,平靜永遠是暫時的。她的丈夫被說成「反革命」,兒子下鄉勞改,女兒則被分配到福建教書。她也被迫從花園洋房搬出去,住進了狹小的汽車間。後來丈夫走了,這個世界上,她的親人只剩下一雙兒女。

▼哪怕這樣,盛愛頤也同樣從容。她把小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,粗布衣衫整潔得體。閒暇時她會坐在門口,抽一根遺留下來的雪茄,看來來往往的行人。1983年時,83歲的盛愛頤溘然長逝。臨終前她親友在側,兒孫環繞,走時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,一如她過往的每一天。

盛愛頤是典型的民國名媛,她見過上海灘最亮麗的風景,也品味過平淡生活下的人間百態,面對任何情況都從容應對,不失風度。哪怕現在,這樣的女性都很值得人敬佩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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